第(3/3)页 像铁。 “哪怕我死在这里。” “也要替师父——” “清理门户!” 话音未落。 童渊体内的真气猛然沸腾。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运转的状态。 是——燃烧。 精血燃烧。 寿元燃烧。 他的白发在没有风的丹房里猛地飘了起来。 发根处——有几缕由白转灰。又由灰转黑。 那是在燃烧生命。 将所剩不多的寿元,转化为一瞬间的爆发力。 摄生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。 剑身上的幽光暴涨。 那股清静之气在这一刻被童渊强行催动,化作了凌厉的杀意。 道祖的剑。 从来不是杀器。 但今天——他要用它杀人。 杀自己的师弟。 童渊暴起。 人剑合一。 一道青黑色的剑光,撕裂了丹房中浑浊的空气。 直取左慈面门。 快。 极快。 枪神童渊一百年的武道修为,加上燃烧精血的爆发,加上摄生剑本身的锋芒—— 这一剑。 足以斩山。 足以裂石。 足以让任何一个炼精化炁圆满的修道者当场毙命。 剑光到了左慈面前。 三尺。 两尺。 一尺。 剑刃上的寒光映在左慈苍白的脸上。 左慈没有动。 他坐在矮几旁边。 手里还端着酒杯。 他看着那道劈面而来的剑光。 眼神——复杂。 很复杂。 有无奈。 有感慨。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—— 怀念。 剑刃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三寸的时候。 他叹了口气。 很轻的一声。 像山风拂过松林。 然后—— 他消失了。 不是闪避。不是遁术。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。 是——凭空消失。 “噗。” 摄生剑斩过的位置,只剩下一团涟漪般散开的气机波动。 矮几还在。酒壶还在。酒杯还在。 杯中的酒甚至没有洒出一滴。 但人没了。 童渊一剑斩空。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出数步。 他猛地转身。 剑横在胸前。 目光如电,扫遍丹房的每一个角落。 没有。 丹炉后面。没有。 药柜缝隙。没有。 石壁暗格。没有。 天花板上的穹顶。没有。 他甚至放开了气机感知,将神识扩展到极限—— 整个丹房。整座登仙楼。 什么都感知不到。 左慈的气息,像一滴墨融进了大海。 彻底消失了。 童渊冲向丹房的出口。 没有门。 来时他穿过的那扇青铜大门——从里面看,是一面完整的石壁。 没有缝隙。没有门框。甚至没有一丝空气流通的痕迹。 他用摄生剑斩了一剑。 “铛!” 火星四溅。 石壁纹丝不动。 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。 他用真气轰。 “轰!” 青色的真气光团炸在石壁上,碎成漫天的光点。 石壁纹丝不动。 他用罡气撞。 用道法解。 用蛮力砸。 ——全都没用。 这间丹房,已经被一个炼炁化神级别的修道者,用法阵彻底封死了。 他出不去。 童渊站在石壁前。 胸膛剧烈起伏。 燃烧精血的反噬开始了。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。刚才由白转黑的几缕发丝,又变回了白色——不,比之前更白了。像雪。 他老了。 刚才那一剑,至少折了十年寿元。 “左慈!!” 童渊的吼声在封闭的丹房里来回撞击。 震得石壁上的夜明珠簌簌发抖。 “你给我出来!!” 回应他的,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声。 一遍。 两遍。 三遍。 渐渐弱下去。 消失。 然后—— 安静。 死一般的安静。 童渊的双肩慢慢塌了下来。 他握着摄生剑,靠在石壁上。 呼吸粗重而紊乱。 就在这时。 声音响了。 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。 没有方向。没有远近。 像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。 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的。 左慈的声音。 平静的。 甚至是温和的。 “师兄。” 童渊猛地抬起头。 “你先别急。” “听我把话说完。” 童渊咬着牙,四处张望。 看不到人。 只有声音。 “道祖曾言——” 左慈的声音缓缓响起。 带着一种近乎说教的节奏。 但又不像是在说教。 更像是——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独自想了很久很久之后,终于把答案想通了,想要说给唯一一个还在乎他的人听。 “观天地之造化。” “修自身之精气。” “使自身无限趋向于道之本质。” “最终——合道飞升。” 声音在丹房里回荡。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“这是道祖给所有修道者指明的路。” “千百年来,所有人都在走这条路。” “但没有人走到终点。” “因为他们都弄错了一件事。” 声音停了一下。 然后继续。 “道祖还说过另一句话。” “师兄,你一定比我更熟。” 童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他知道左慈要说什么。 果然—— 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 八个字。 在封闭的丹房里,字字如锤。 “刍狗。” 左慈重复了一遍。 “草扎的狗。祭祀时用的。用完了,就丢了,踩了,烧了。” “天地看万物,就像人看那草扎的狗。” “没有怜悯。没有偏爱。没有善恶之分。” “用则用之。弃则弃之。” “这不是残忍。” “这是——天道的本质。” 声音顿了一下。 “师兄。” “你想想那些凡人。” “寿命几十年。” “从生下来,就在受苦。” “饥寒交迫。颠沛流离。疾病缠身。朝不保夕。” “好不容易活到了头发花白。” 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。” “就死了。” “困苦了一辈子。” “什么都没得到。” “什么都没留下。”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 “这样的一生——” “有什么意义?” 童渊张了张嘴。 想说什么。 但声音没出来。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“与其让他们这样浑浑噩噩地熬完几十年——” 左慈的声音继续。 “不如早些解脱。” “以成全我的道。” “天地视万物为刍狗。” “我视凡人如草芥。” “——这不正好意味着——” 声音在丹房中盘旋上升。 一字一句。 清晰无比。 “我的道——” “才是顺天而行?” —— 安静。 极致的安静。 童渊靠着石壁。 手中的摄生剑垂了下去。 剑尖触地。 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“叮”。 “言尽于此。” 左慈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。 依然平静。 依然温和。 “师兄。” “你自己想想吧。” 声音消散。 像水渗入沙中。 无声无息。 丹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 只有丹炉底部的余烬偶尔“噼啪”一声。 和石壁上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珠。 “滴答。” “滴答。” “滴答。” 童渊一个人。 站在这间密封的丹房里。 握着摄生剑。 矮几上那壶温好的酒还在。 两个杯子还在。 一杯喝过了。 一杯——满的。 是给他倒的。 他没喝。 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