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后背的刷手服颜色深了一大片。 汗水从发际线渗下来,顺着脖子滑进领口。 林易走到饮水机前,接了一杯温水,递过去。 何素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 手指有极轻微的颤抖。 这种颤抖不是恐惧,是极度精神集中之后的生理性反应。 七分多钟里,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,精神消耗量远超常规手术。 何素云把水杯握在手里,没有马上说话。 过了半分钟,她开口了。 “看懂了吗?” 林易点头。 何素云转过头,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把她半边脸照亮了。 “这门手艺,我练了三十年,改了十年。” 她的语气很平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 “从最早的猪眼球,到后来的尸体眼球,再到真正的患者。” “每一步都是自己趟出来的,没有教材,没有导师带,全靠一根针和一双手。” 她喝了口水。 “但你也看到了。” “不到八分钟的手术,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” “再过五年、十年,我的手不可能还有今天的稳定度。” “超声乳化技术切口两毫米,术中有电脑辅助定位,十二分钟做完一个白内障。” “年轻医生培训三个月就能独立操作。” “我这个改良术式,光是练进针,就要在动物眼球上扎三年以上。” 她没有叹气,只是陈述事实。 “它注定要被时代淘汰。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 林易把空纸杯接过来,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 “技术会被替代。” 他转过身,面朝何素云。 “但您进针选择睫状体平部的判断,是解剖了一百多颗眼球之后得出的结论。” “划破玻璃体前界膜重建房水通路的思路,是对中医传统术式缺陷的根本性修正。” “这两个东西,和用什么器械,什么时代,没有关系。” “中医从来就不该是一成不变的古董。” 何素云看着他,笑了。 走廊外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打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。 她没有说话。 沉默持续了几秒。 然后,何素云抬起右手,用力拍了拍林易的肩膀。 力道不轻。 拍完,她收回手,把手术帽揉成一团扔进医疗垃圾桶,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。 走了几步,她没回头。 “明天上午的门诊,你来接第一个号。” 林易站在原地,看着何素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