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保罗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雅各布,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。 雅各布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 走廊很长,但他走得很快。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睛。 莱奥在正月初十收到了来自维也纳的处分通知。 不是他想象中的处分——降职、记过、甚至开除军籍。而是一个“口头警告”。 “鉴于莱奥·冯·海登莱希少尉未经批准擅自调动弹药,违反《帝国军队物资管理条例》第十七条,兹给予口头警告一次。下不为例。” 落款是“海军司令部物资管理处”,签章处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红章。 马蒂奇看了通知,笑了。 “口头警告,”他摇了摇头,“连个屁都不如。” “为什么?”莱奥问。 “因为口头警告不留档案。不留档案就等于没发生过。他们既不想处分你,也不想嘉奖你。他们只想让你知道——他们知道你干了什么,但懒得管你。” “那我是该庆幸,还是该生气?” “都该。”马蒂奇掏出烟斗,“庆幸的是,你没惹上大麻烦。生气的是,他们连认真对待你的力气都没有。” 莱奥把通知折好,放进口袋。 “军士长,”他说,“您在这个帝国里待了二十年,有没有觉得……很累?” 马蒂奇吐出一口烟。“累。但累也要活着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,”马蒂奇看着远处的海面,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活着,至少还有机会看到它变好。” “您觉得它会变好吗?” 马蒂奇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万一呢?” 莱奥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海面,看着那些在波浪中起伏的渔船,忽然想起雅各布信里的那句话:“挖到底,你会发现,什么都没有。但挖的过程,会让你知道自己的手有多有力。” 也许活着也是一样。 活着本身,就是那个“挖的过程”。 伊洛娜在一月中旬完成了一篇关于孤儿院的报道。 不是圣安娜孤儿院——她不知道雅各布的事。她写的是维也纳第八区的一家公立孤儿院,条件比圣安娜差得多。那里的孩子每天只吃两顿饭,每顿是一碗稀粥和半块黑面包。冬天没有暖气,孩子们挤在一起取暖,有的孩子脚趾冻坏了,也没有医生来看。 她花了三天时间采访,写了一篇五千字的长篇报道。标题叫《看不见的孩子》。 贝尔塔读完稿子,沉默了很久。 “这篇可以发。”她说。 “不会被封?” “可能会。但值得一试。” 报道在1月20日发表,占了整整一个版面。当天下午,报社收到了十几封读者来信——有支持的,有骂的,也有匿名威胁的。 “你小心点,”贝尔塔对伊洛娜说,“有些人会当真。” “当真是什么意思?” “当真就是,他们会来找你。” 伊洛娜没有害怕。她把那些威胁信锁进抽屉里,继续写下一篇。 她打算写关于“女性工人”的报道。维也纳有很多工厂雇佣女工,每天工作十四小时,工资只有男工的一半。她们没有工会,没有保护,没有人替她们说话。 她要替她们说话。 哪怕只有一个人听。 雅各布在1月21日再次去了圣安娜孤儿院。 这次他带了一包东西:一件厚外套、一双新靴子、一袋苹果、一本书。书不是童话集,而是一本简单的德语读本,封面上印着一只小狗。 “这是给你的。”他把东西交给保罗。 保罗接过那本书,翻了翻,然后抬起头。 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 “书。教你认字的。” “我会认字。爸爸教过我。” “那这本书太简单了。下次我给你带本难的。” 保罗把书抱在怀里,低下头。 “科恩先生,”他说,“您为什么要帮我?” “因为,”雅各布说,“你父亲请我喝过一杯咖啡。” 保罗抬起头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。“爸爸没钱请人喝咖啡。” “他请的不是钱。他请的是……信任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