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母亲张了张嘴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 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了一下伊洛娜的脸颊。 “你像你父亲,”母亲低声说,“固执得像一头牛。” “我是您的女儿。” “是的,”母亲说,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 她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 “明天,王子请我们吃晚饭。你会去的,对吗?”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。 “我会去的。” 母亲点了点头,推门走了。 伊洛娜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看着壁炉里的灰烬,忽然觉得那些灰烬很美。 比任何钻石都美。 晚上十点,雅各布的咖啡馆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。 托马斯·马萨里克。 捷克教授今天没有戴眼镜,穿着一件旧外套,脸色比平时更苍白。 “这么晚了,您还没睡?”雅各布问。 “睡不着,”马萨里克坐到角落的桌子旁,“给我一杯黑咖啡。” “这么晚喝咖啡,更睡不着。” “那就更好了。清醒总比做梦强。” 雅各布煮了一杯咖啡端过去。马萨里克没有喝,只是盯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 “科恩先生,”他忽然说,“你相信帝国会灭亡吗?” 雅各布愣了一下。“这不是一个教授应该问的问题。” “教授也是人,”马萨里克说,“人就会问问题。” “我不知道帝国会不会灭亡,”雅各布说,“我只知道,只要咖啡馆还开着,我就有饭吃。” 马萨里克笑了。“你很现实。” “在帝国里生活,现实比理想更有用。” “但现实不能改变任何东西,”马萨里克说,“理想可以。” “理想也杀死了很多人。” 马萨里克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你说得对。但有些东西,值得用生命去换。” “比如?” “比如自由。” 雅各布看着马萨里克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。 这个人,是真的相信他能改变世界。 雅各布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可怜他。 “马萨里克先生,”雅各布说,“我有件事想提醒您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有人在找您。” 马萨里克的脸色变了。“什么人?” “我不知道,”雅各布说,“但他愿意花两百福林买您的行踪。” “你告诉他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为什么?” 雅各布想了想。“因为您是我的客人。我的客人,我不会出卖。” 马萨里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端起咖啡,一饮而尽。 “谢谢你,科恩先生。” “不客气。但您要小心。在这个帝国里,愿意花钱找人的,通常不是善茬。” 马萨里克站起来,戴上帽子。 “科恩先生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人们独立思考吗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因为,”马萨里克说,“一个会思考的民族,是不会永远做奴隶的。” 他推门走了。 夜风吹进来,吹灭了桌上的一根蜡烛。 雅各布重新点燃蜡烛,看着火焰在烛芯上跳动。 “一个会思考的民族,是不会永远做奴隶的。”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。 他是犹太人。他的民族已经做了两千年的奴隶。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思考? 也许,他们一直在思考。 只是思考不能当饭吃。 他吹灭了蜡烛,关上了门。 窗外,维也纳的夜空没有星星。 只有一轮弯月,像一把锋利的镰刀,悬在帝国上空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