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我得回去了,”伊洛娜说,“否则我母亲会派人来找我。” “再见,拉科齐小姐。” “叫我伊洛娜。‘拉科齐小姐’太长了,而且听起来像在叫一个老处女。” “再见,伊洛娜。” 伊洛娜转身走向侧门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莱奥·冯·海登莱希,”她说,“你是我今天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有在假笑的人。” 然后她推开门,消失在宴会厅的灯光里。 莱奥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关上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 但那种感觉,比站岗有趣多了。 雅各布·科恩在晚上十一点关上了咖啡馆的门。 今天生意一般,只卖了二十三杯咖啡,五块蛋糕,三根雪茄。收入勉强够付房租。但他不着急——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从来不是咖啡。 他走到柜台后面,打开暗格,数了数里面的钱。一共一百三十七福林,外加三枚金币。够他买两张去美国的船票,但还不到他心目中的“安全线”。 他把暗格锁好,正准备去睡觉,忽然听到后门传来三声轻敲。 三声,停顿,再三声。 这是他和费伦茨约定的暗号。 雅各布打开后门,费伦茨闪了进来。独臂老兵的脸色不太好看。 “怎么了?”雅各布问。 “外面有人在打听你。” “什么人?” “两个穿便衣的,但走路的姿势是警察,”费伦茨说,“他们在隔壁的酒馆喝酒,问老板认不认识‘塔博尔大街十七号那个犹太人’。” “老板怎么说的?” “老板说,‘那是个开咖啡馆的,老实人。’” “老实人,”雅各布重复了一遍,“老板收了多少钱?” “没要钱。老板欠你人情——上次你帮他女儿找了份工作。” 雅各布点了点头。在这个帝国里,人情比金钱更有用。 “他们为什么找我?”雅各布问。 “不知道,”费伦茨说,“但警察找犹太人,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。”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他们走了吗?” “走了。走之前说‘明天再来’。” “明天,”雅各布说,“那明天就让他们来。” “你不躲一躲?” “躲什么?”雅各布笑了笑,“我开的是合法咖啡馆,交的是合法税。警察来了,我请他们喝咖啡。” “如果他们想敲诈你呢?” “那就让他们敲诈,”雅各布说,“钱没了可以再赚。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 费伦茨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,太冷静了。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。” “那是因为我经历过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,”雅各布说,“哥萨克骑兵。” 费伦茨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,转身从后门走了。 雅各布关上门,插上门闩,然后坐到柜台后面,点了一盏油灯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开始写信。 信是写给谁的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他只是觉得,今晚必须写点什么。 “亲爱的米里亚姆,”他写道,“你在天堂还好吗?如果天堂有咖啡馆,那里的咖啡一定比我的好喝……” 他写到这里,停住了。 他盯着“米里亚姆”四个字,盯了很久。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炉子里。 纸团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 雅各布看着那些灰烬,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在犹太人的历史里,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。所以每一天都要活得像是第一天。” 他吹灭了油灯。 黑暗淹没了整间咖啡馆。 但黑暗中,他的眼睛是亮的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