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门洞里顿时更安静了。 不是没人喘气。 是所有人都把那口气往回压住了,生怕自己先出一点声,反倒把门外那东西的动静听漏了。 沈渊往前挪了半步,几乎贴到第二层门板后头。 门板是才抬过来的,木头还带着一股旧仓房里捂久了的霉味。再往外,是粗横木、旧辎车、沙袋,最后才是那两扇让铁链和木楔死的包铁城门。 更外头,隔着门板和尸体,黑脊蛮罴还在。 沈渊闭了下眼,把门洞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响一点点往外剥。 先是近处的。 李虎抱着火把,手还在发抖,火焰一晃一晃,会带出极轻的噼啪声。黑脸老卒在左边补木,木头蹭地,沙沙地响。瘦长脸那边在往门板底下塞湿泥,湿泥抹到砖缝里,有一种发黏的挤压声。更后头,军医还在处理那个断腿兵,剪布、压药、换盆里的血水,一样一样都不大,却很碎。 再往外头去。 风从门缝里往里灌,吹得门板后头那盏小油灯有一点轻轻的哆嗦。透气孔里偶尔会透进来狼身上那股骚毛味,忽近忽远,说明那几头灰脊狼还没散,还贴在门前地上绕。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。 最要命的是更重的那一道。 闷。 粗。 一下一下,像谁把胸口整个压在门外吐气。 黑脊蛮罴没走。 它就在右边门轴外那一片。 而且不是站定不动。 它还在挪。 慢慢挪,带着什么东西一起往前蹭。那拖拽声不快,却重,像半熟的肉和硬骨头在碎石地上磨过去,一点一点把门前那块死角堵实。 “它在往右边摆第二具尸。”沈渊低声说。 黑脸老卒正在塞木楔,闻言动作一滞:“又摆?” “嗯。”沈渊没抬头,“第一具贴门,第二具在外侧。它不是只想堵箭孔,是想把门前垫平。” 李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:“垫平了又怎样?” “垫平了,它下一口撞上来,前脚不用再踩空。”瘦长脸的先接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,“这畜生是真会干活。” 他这句说得有点发寒。 可没人觉得夸张。 门洞里这些人守了这么多年边门,撞门的东西见过,疯扑的也见过。可像黑脊蛮罴这样,会试墙、会试门、会拿尸填壕、堵门、铺路的,谁也没见过第二头。 外头那拖拽声停了。 沈渊睁开眼,忽然抬手往下压了一下。 “都别动。” 门洞里几个人一下僵住。 连李虎手里那点火都被他本能地掩了掩。 门外安静得厉害。 狼不叫了。 风也像绕过去了。 那头黑脊蛮罴没再拖尸,也没再喘得那么近。若不是那股腥热气还透着门缝往里渗,几乎会让人错觉它已经退开。 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口往下沉。 李虎喉结滚了滚,刚要开口,沈渊已经先说了句: “它要撞了。” “哪边?”黑脸老卒低声问。 “还是右边。”沈渊盯着那道横木和车辕咬住的位置,“但不是正撞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沈渊没解释。 不是他不想说,是来不及了。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下抓地声。 不是正前。 是斜着从右往左,像那东西先往后退了半步,再斜着把整副身子甩起来。 “左肩顶车!”沈渊猛地抬头,“它要斜撞门轴!” 这一下喊得太急,门洞里几个人几乎是靠本能动的。 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先扑上去,一左一右把肩顶到车辕上。李虎也冲上去,人还没到,火把先扔给后头的民夫,自己往右侧门板边一靠。石头背后有伤,动作慢半息,可也跟着顶了上来。 下一瞬,门外那一下到了。 轰—— 这一回不再是门板整体闷震,而是右侧门轴那一线往里一扭,连带着门后第一层横木都被带得往上一抬。整辆旧辎车先是往后一滑,随即又被众人硬生生顶住,车底和砖地磨出一阵刺耳的响。 可最麻烦的不是车滑。 是门轴上头那块包铁门板,让这一下斜撞带开了一条极细的缝。 缝不大,最多塞进两根手指。 可风一灌,门后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缝子活了。 “楔!”黑脸老卒吼了一声。 瘦长脸的反应也快,抄起脚边早备着的湿木楔就往缝里塞。可那条缝让斜撞带开的角度太刁,楔子刚塞进去半截,门外就忽然有东西一抠。 不是撞。 是爪。 啪的一声,门缝口里直接探进来三根带血泥的黑爪,顺着门板边沿往里狠抠。那爪尖几乎是贴着瘦长脸的手背落下去的,再慢半点,他半只手都得没。 瘦长脸脸一下白了,整个人往后一仰。 黑爪却没追他,反而顺着门缝往里一扒。 这一扒若让它抓住横木或者车辕,下一下就不是撞门,是拽门。 “砍手!”李虎吼得都变了调。 可这门缝太窄,刀大了施展不开,短刀砍上去又未必断得动。黑脸老卒刀才提起来,沈渊已经先动了。 他没去砍爪背。 也没去砍指节。 他把那根原本抵车辕的矛杆一抽,反手照着门缝里三根爪子最中间那道空捅了进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