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交了玉玺。 受尽屈辱。 生离死别。 众叛亲离。 九岁。 王允叹了一口气。 很轻的一口气。没让别人听到。 “陛下。” 他开口了。 声音苍老,但稳。 “老臣以为——”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。 “太平道势大。非一日之功可挫。以我朝如今的情势……硬碰硬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 刘范在对面“哼”了一声。 王允没理他。继续说。 “忍辱负重,韬光养晦。先稳住太平道,保住洛阳这最后一块根基。等日后——” “老臣愿以残躯,为陛下守住这最后的社稷。” 他说完,深深一拜。 “臣,王允。此生此世,只事一主。天地为鉴。” 话音落地。 殿里又安静了。 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。 王允这番话,等于给了一个台阶——先忍着,以后再说。 这是大多数人想听到的答案。 但—— “够了。” 龙椅上传来一个声音。 王允的腰还弯着。 “陛下——” “朕说够了。” 第二遍。 语气没加重。但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。 王允直起身,抬起头。 殿里所有人都抬起头。 龙椅上,刘协动了。 他慢慢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 那件拖到地上的龙袍,被他一只手提起来,攥在手里。另一只手背在身后。 九岁的孩子。 站在龙椅前面,背着手,俯视着殿下所有人。 这个状态—— 王允的瞳孔缩了一下。 “朕的太后,死了。” 刘协的声音从珠链后面传出来。 “朕的国相,死了。” 曹操。 “朕的大将军,死了。” 吕布。 “全都死在张角手里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你们让朕对他低头?” 殿内没有声音。 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 “你们让朕向杀了朕身边所有人的那个人——称臣?” 刘协的声音没有抬高。 反而更低了。 低到像是自言自语。 “朕不愿意。”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殿里有几个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 杨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 刘协没给他机会。 “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。没兵。没粮。没办法。打不过。” “朕都知道。” “但朕不愿意。” 他重复了一遍。 然后—— “从今日起。” 刘协的声音忽然变了。 不是变大了,是变硬了。 像一块烧红的铁,猛地被扔进冷水里。 “朕不需要任何人辅政。” “朕要亲政。” 这六个字砸在德阳殿里,比城外那些大炮的响动还炸。 满殿哗然。 “陛下——!”韩融第一个跳起来,“陛下年方九岁,按祖制——” “陛下,亲政之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!”杨琦紧跟着站起来,“如今局势危如累卵,正需老成持重之臣辅佐——” “陛下三思!” “陛下不可!” 七八个人同时开口。殿里乱成一片。 “九岁亲政,闻所未闻!” “太平道虎视眈眈,此时若朝中任由陛下胡来,一旦有变——” “就算要亲政,也得等及冠之后——” 刘范没说话。 他愣愣地看着龙椅上那个九岁的孩子,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。 王允也没说话。他站在原地,死死地盯着刘协。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。 刘协的手。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。 在发抖。 很轻微的抖。 但王允看到了。 这孩子——在怕。 他在怕。 但他站在那里,一步都没退。 王允的嘴唇动了一下。 一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。 没说出来。 殿中的反对声越来越大。 “陛下,您还是个孩子——” 这句话是谁说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 重要的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龙椅上的刘协—— 笑了。 没人看清他的笑。珠链挡着。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笑的声音。 “朕是个孩子。” 刘协说。 “但朕的曹相国,不是孩子。他二十九岁,他打仗挺厉害。” “死了。” “朕的吕大将军,不是孩子。他是天下第一。” “也死了。” “他们打不赢的仗,凭什么觉得——换你们来辅政,就能打赢?” 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 死寂。 他们大多数人压根没想过继续打。 不是不想,是压根没法继续打! 更别提谁来辅政能力缆狂澜,简直做梦。 “张伯安。” 刘协忽然点了一个名字。 一个坐在最角落、存在感极低的老官。 张伯安,原太常丞,负责宗庙祭祀的小官,品秩不高,但在洛阳熬了三十年,什么风浪都见过。 张伯安浑身一激灵,连忙站起来。 “臣……臣在。” “你方才说,就算是死,也不能对贼人低头。” 张伯安的腿软了一下。他确实说过这话。 在韩融和杨琦争论的时候,他在角落里跟着嚷了一句。没想到皇帝听到了。 “是……是臣说的。” “那你打算怎么死?” 刘协的声音平平的。 张伯安的脸一下白了。 “朕问你——你打算怎么死?自刎?触柱?还是写一封慷慨激昂的遗书,然后在家里上吊?” 张伯安说不出话来。 “死很容易。”刘协说,“曹相国走到城下,站在那里,一动没动,万箭穿身。就这么死了。” “但他死了之后呢?” “太平道败了吗?冀州收回来了吗?大汉中兴了吗?” “什么都没有。” “他的死,除了换回我这个九岁的皇帝外,什么都没换来。” 殿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 “所以朕不要死。” 刘协的声音忽然沉下去。 沉得不像一个九岁孩子。 “朕要活着。” “朕要活着看张角死。”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殿中空气都凝了一瞬。 有人抬头,想说什么。 可能想说“陛下慎言”。 可能想说“张角有通天之术,非人力所能及”。 可能想说“陛下还小,不懂”。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因为杨琦站了出来。 “陛下。” 杨琦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。压得很沉。 “臣理解陛下的心意。但——亲政一事,实在不合祖制。陛下年幼,若无重臣辅佐,朝政必乱。臣请陛下三思。” 他说得很诚恳。 是真的觉得九岁孩子掌权——太荒唐了。 而且刘协现在看着很不正常,让他亲政? 开什么玩笑? “臣亦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韩融跟上。 “臣——” 第三个人刚开口。 龙椅上的刘协,动了。 他没说话。 他从龙椅前面走了下来。 不是走下御阶。 是走到龙椅旁边,然后——站住了。 背着手。 面对着殿中所有人。 珠链在面前轻轻晃动。 光线从侧面的窗缝里漏进来,打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殿中的地砖上。 九岁。 影子却像个大人。 然后——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