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身上那件灰黑色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沾满了泥浆和血污。 曹操死后,是程昱强行收拢了这支濒临崩溃的溃军,也是他硬生生把曹操的尸体从泥水里抠出来,装进这口薄皮棺材里。 “快到孟津了。”程昱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过了河,再有两日,就能回洛阳。” 刘协没有看他,目光依然停留在棺材上,“程大人。我们还有多少人?” 程昱沉默了一瞬。 “不足三十万。” 跑了十多万。 刘协没有觉得意外。 他其实很清楚,如果不是程昱沿途用最残酷的手段连杀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将领,如果不是蔡邕这个天下文宗还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撑着最后一点体面,这支军队早就散干净了。 众叛亲离。 刘协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。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王美人,想起了被史阿割掉头颅的哥哥刘辩,想起了在马车里替他挡箭的董太后,想起了被大炮轰死的吕布,最后,目光死死钉在眼前的棺材上。 所有保护他的人,所有靠近他的人,都死了。 他不怕死,他怕这种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。 “程大人。”刘协的声音很轻,在车厢里回荡,“你为什么不走?” 程昱抬起头,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看了刘协一眼。 “臣是汉臣。” 这四个字,程昱说得没有任何感情起伏,就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。 “主公把命留在邺城,是为了换陛下回洛阳。”程昱的目光越过刘协,落在棺材上,“臣得把主公带回去。也得把陛下带回去。” 只要天子还在洛阳,这天下就还有一层遮羞布。 哪怕这块布已经被张皓撕得粉碎。 程昱放下了车帘。 马车继续在泥泞中摇晃。 刘协慢慢挪动身体,爬到棺材旁边。 棺材没有钉死,因为程昱说回了洛阳还要给主公发丧。 刘协伸出瘦小的手,抓住棺材盖的边缘,用力往旁边推了推。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臭味瞬间涌了出来。 刘协没有捂鼻子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 他把头探过去,看着里面的人。 曹操的脸已经因为泡了泥水和失血而变得惨白浮肿。他身上的玄色铠甲被扒掉了,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麻布衣服。 但那件衣服根本遮不住他身上的伤口。 密密麻麻的箭孔,像蜂窝一样布满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。那些被折断在肉里的箭头拔不出来,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开始发黑、溃烂。 刘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 他不觉得恶心,也不觉得害怕。他只是觉得冷。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 “他死了。” 一个声音突然在车厢里响起。 沙哑、刺耳,带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气。 刘协猛地抬头。 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