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西市口的日头毒辣辣的挂在半空。 巧儿蹲在卖馄饨的摊子后头,两只手拿着缺了口的刻刀,指头上全是旧茧子和新伤疤。 她的位置挑的极好,既能看清百工局门口的匾额,又不至于被人群挤着。 十六岁的丫头很瘦,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打了七八个补丁。 她已经盯着匾额看了整整一个上午。 不论男女,不论出身,只问本事。 榜文上的字巧儿认不全,这几个字还是旁边卖烧饼的大婶给她念的。 念完之后大婶还补了一句:“丫头,你就别做梦了,那是给男人去的地方。” 巧儿没吭声。 这丫头怀里揣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匣子,那是她花了三个月的功夫,用边角废料一刀一刀剜出来的九连环榫卯机括。 里头十二个零件互相咬合,扣着弹簧和暗栓,拨一下能连着转九圈。 城东赵记木器铺的赵掌柜看过一回,当场拍了桌子。 “好东西!” 然后赵掌柜转手把这玩意儿标价三两银子摆在铺面显眼的位置,付给巧儿的工钱——八十文。 那巧儿肯定得去讨说法。 就见那赵掌柜翘着二郎腿,茶碗往桌上一顿。 “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,能在我铺子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。” “嫌少啊?城南巷子口排着队等活儿干的人,八十文都轮不上。” 巧儿势单力薄,只得咽了这口气。 不咽又能怎样? 她正想着这些糟心事,身后忽然响起聒噪。 三四个穿长衫的书生凑在一块儿,扯着嗓子骂。 “荒唐!简直荒唐!让一个寡妇当营田使也就罢了,如今竟要让女人和残废做官?这大乾的体统还要不要了?” “牝鸡司晨,亡国之兆啊!” “许清欢这个女人自己不知廉耻,还要拉着一帮下九流的泥腿子往朝堂上凑,传出去让天下读书人的脸往哪搁?” 巧儿的手缩了回去。 她往人堆后面挪了两步,低下头,不敢再看匾额。 就在这时,一阵铜锣响。 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 三声锣,又急又脆,震的馄饨摊子上的碗碟嗡嗡直响。 人群呼啦一下分开了。 两排镇北军的兵卒站的笔直,甲胄齐整,腰刀在日头底下晃人眼睛。 他们摆出拱卫护送的排场。 那是只有迎接上官时才有的架势。 从兵卒中间走出来两个人。 头一个是赵铁柱。 独臂汉子穿了一身青色官服,胸口缀着鸂鶒补子,大乾九品工匠的品阶。 袖口里空荡荡的右臂被叠好别在腰间,但他的脊背挺的比兵卒还直。 跟在赵铁柱身后的是柳枣花。 跛脚的女人也换了同样的官服,发髻上多了一根簪子,那是朝廷发的银簪。 官身女眷才有资格佩戴的制式物件。 可柳枣花自己就是官。 大乾朝百工局,第一批正式授官的匠人。 西市口鸦雀无声。 卖烧饼的大婶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 方才还骂的起劲的书生,嘴巴张着,发不出声来。 赵铁柱走到百工局门口站定,转过身,面朝人群。 他不善言辞,只是用仅剩的左手摸了摸胸口的补子,咧开嘴笑了一下。 第(1/3)页